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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 |【大河烈风】[1]第一章?神秘客借宿大王庄?小明续智斗高恶人(一)

赫连长河:

引子


  十八年前的秋天,我和只见过几次面的三爷坐在一起聊天。


  “三爷,您当过土匪?”我满口稚气地问坐在我面前须发皆白的干瘦老人。


  “嗯,当过。”三爷坦然答道。


  “我看电视里面演的土匪都杀人,您杀过人吗?”我满心好奇地问。


  三爷抖着双手拿出烟袋,熟练地慢慢捯开缠在烟袋杆的烟丝袋子,右手拿着烟袋伸进袋子里?了几下,左手在袋子外面摁了摁,掏出了装满烟丝的烟袋,打了几次煤油打火机,拨轮只是“呲呲”吐出几波火星,却没点着机芯。


  我见状接过打火机,“噌”地打着火,帮三爷点上烟。


  “哎,老喽,不中用了。”三爷叹道,他扭过头看着我说,“你爷爷最后的时候,手也是抖得厉害,吃饭撒得满桌子都是。”


  “您杀过人吗?”我追问道。


  三爷猛吸了两口烟,烟雾缭绕在白首四周,伴随着烟雾他说出了我心里最期待的答案。


  “杀过。”三爷轻吐出一缕青烟。


  “但我从没伤过好人!”嵌在三爷枯干皱巴脸上的浑浊双洞中射出两道转瞬即逝的寒光,另我突然感到局促不安,三爷咬着牙说,“我杀的都是恶人和鬼子!”


  我马上转移了话题:“三爷,我听我爸爸和伯伯们说过你一直想从延津搬回咱们老家,你啥时候搬回来呀?”


  “哎……搬不回来啦……”三爷叹道,他噙着烟嘴吐了吐烟灰,烟灰在烟锅里鼓了两下却没有飞出来,他无奈地在鞋底上磕了磕,一小团烟灰滚了出来。


  “为什么搬不回来了?”我疑惑道。


  三爷苦笑了一下:“没那么容易,开枝散叶了……想搬回来的时候却不让搬,现在能搬了却搬不成了。哎……你爷爷还在的时候,我们哥俩一见面就吵架,他嫌我一身匪气,我嫌他死板固执。掐指算来,你爷爷已经‘走’了整整二十年,你大爷和你柱子爷爷也‘走’了五十六年,一个个都‘走’了,我们弟兄四个就剩我一个,连个吵架拌嘴的人都没了。”


  “您搬不回来不后悔吗?”


  “后悔怎样?不后悔又怎样?人哪,活一辈子后悔的事多着呢。”三爷搓了搓脸说。


  “三爷,您最后悔的事是啥?”


  我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竟然让三爷怔了一袋烟的时间,他的空洞的双目慢慢滚落两滴浑浊的泪珠,在丘壑纵横的脸上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


  起风了……


  瑟瑟秋风吹乱了三爷雪白的须发,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三爷枯干佝偻的身躯犹如一尊饱经风霜的雕塑,流走的是时光,刻下的是往事。


  “最后悔的……是不该把那件事告诉你柱子爷爷,不然你柱子爷爷不会死,”三爷又点上一袋烟,“吧嗒吧嗒”一口气抽完,若有所思地瞅着前方,一脸凝重地说,“那年秋天,黄河水分外的急,一个漩涡挨着一个漩涡往东流;风刮得烈,树被卷倒好几棵……空气里全都是血腥味……哎……”


  “是什么事?我柱子爷爷是怎么死的?”我好奇地问,我从没听我父伯们讲过。


  “你想听吗?”


  “想听。”


  “好!那我讲给你听……”


  风云卷,叹乱世苍凉!


  男儿吟,唱壮心四方!


  一腔热血祭苍穹,


  一声怒吼震天响!


  乱世飘零何处觅故乡?


  铁血柔情凛然踏冰霜!


  干一碗高粱酒火辣辣的烫,


  吼一嗓黄河调铁铮铮的狂!


  拼一生只为把故土回望,


  争一世但求传忠魂华章!


  半生痴情半世思量,


  英雄入梦是大河故乡。


 


  第一章 神秘客借宿大王庄 小明续智斗高恶人(一) 


 


  公元一九二一年,中华民国十年,在中国近现代史中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年份,中国的历史进入了新的篇章。故事便从这年秋天的一个神秘人物开始……


  一个模糊的长衫在夕阳中匆匆忙忙地赶路,他远远看见一片村庄,停下来右手稳一稳挂在右肩的包袱、左手拿着伞抬起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迈大步朝着这片村庄走来。


  村口是一片稀疏的荒树林,里面随意长着十几棵总是结出苦涩果实的梨树,剩下的便是其他树木和凌乱的灌木、荒草。长衫看看四下无人,钻进了树林,把伞放到一棵梨树旁褪下裤子“呼呼啦啦”完,顿感心清气爽,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系好裤带,拿起伞就要转身出去。


  “你是谁?”一声稚嫩的断喝在他身后响起。


  长衫闻声一震,扭过头顺着声音看去,紧张的表情立刻舒展了。就在他身后不远的草丛中坐着一个小孩正圆睁着一双小虎目瞪着他,虽然小孩穿着比较旧的衣服却很整洁,“锅盖”型的头发“趴”在脑瓜皮上,上面粘着几片草叶。


  “你瞅啥咧?俺问你话呢,快说!”小孩腮帮鼓鼓着、瞪着眼睛问。


  “呵呵……”长衫笑呵呵看着小孩,“小孩儿,你是谁家的?天马上要黑了,你不回家在这干嘛?”


  “俺是……”小孩刚想回答,突然感觉到不对,一下从草丛里蹦起来,“诶?是俺问你,咋变成你问俺了?快说,你要不说,俺就喊人了!”


  “哈哈……有意思,”长衫抱着肩膀看着小孩,模仿这他的口气说,“俺呀,是个过路的,人呢有三急,我来这里方便一下。”


  “俺知道你撒尿,要不然你能把俺吵醒了?”小孩不依不饶,“你是干啥的?”


  “俺就是从这路过,不干啥。”长衫呵呵笑着,“小孩,你在这是干啥呢?”


  小孩上下打量长衫,好一会才说:“看你这打扮不像偷东西的,俺就告诉你吧,俺在这放牛。”


  长衫看看四周,果然发现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的一棵树上拴着一头黄牛,黄牛正卧在地上悠闲地反刍,嘴边都是白色的泡沫,还有两三条长短不一的黏条垂在半空。长衫又看着小孩说:“牛都吃饱了,那你咋不回家啊?”


  “俺在等俺二哥。”小孩郑重的说道。


  “哦,知道了,你等你哥来牵牛,你自己牵不动……”长衫故意逗趣道。


  “才不是!”小孩白了一眼长衫,“你知道个啥?这头牛可听话了,俺只要把他撒开,它自己就跟着俺回家了。”


  长衫看看牛,再看看小孩,说:“这牛还真是听话。好啊,你在这等你二哥吧,我走了。”长衫扭头走了没几步,又转回身问道:“小孩儿,你这里是什么村子?”


  “大王庄。”小孩见长衫要走,便扯了一根狗尾巴花穗叼在嘴里躺了下来,听见他问,小孩懒洋洋地回答。


  “是哪个镇的?”


  “曹寨镇。”


  “那这离滑台县城还远不?”


  小孩摇摇头,“不知道,俺只去过镇上,没去过县城。”


  “三弟,你在跟谁说话?”随着声音一个大孩从树林外进来。长衫循声看去,进来的这个大孩比刚才那小孩高有一头,也是很整洁地穿着比较旧的衣服。


  “二哥,”小孩看见进来的大孩,跑过去回头指着长衫说,“二哥,俺和这个人说话咧。”


  大孩上下打量长衫,中等身材,略显消瘦,一头短发精神利索,戴一副黑框圆片眼镜,嘴唇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茬。大孩打量多时,然后拱手鞠躬,“先生有礼。”


  长衫没想到这个大孩如此懂礼,竟愣住了,慌忙拱手还礼,“小兄弟有礼,你怎么知道我是先生?”


  大孩直起身子说:“先生都是像你这样穿长衫的。”


  长衫哈哈大笑:“嗯!我确实是教书的先生。”


  “那俺更得拜了。”说着,大孩又是一躬。


  长衫有些懵了,问道:“你为啥这样拜我?”


  大孩严肃地说:“俺奶奶给俺说,先生们都是教学问的,见到要拜。”


  长衫万万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还有如此尊重学问的乡民,不禁大有感触,望着眼前这个大孩喃喃道:“难得……难得呀……”


  “怎么称呼先生?”大孩的问话打断了长衫的沉思。


  “我姓钱名涣知。”钱涣知严肃说道。


  大孩思索着问道:“是金钱的钱、容光焕发的焕、之乎者也的之吗?”


  钱涣知闻言非常惊喜,“你认识字?”


  小孩抢过话说:“俺二哥在私塾念书。”


  钱涣知高兴地走到大孩面前,抓住大孩的手,在他手上一面比划一面说:“是涣然冰释的涣,不是火字旁、是水字旁,知道的知。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大孩反抓过钱涣知的手,在他手上一面比划一面说:“我叫王明续,三横一竖的王、明白的明、继续的续,我今年九岁。”然后又一指身旁的小孩,“他是我三弟――王明武,明白的明、勇武的武,七岁。”钱涣知心中不禁感慨,在这文盲遍地的时代,能有人识得几个字便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尤其是像王明续这样贫苦人家的孩子没有机会更没有钱读书识字,而王明续恰恰识字,的确给钱涣知不小的震撼,也激起他想了解这个只有九岁的孩子的冲动,同时他更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可他却无法描述这种感觉――突然的、模糊的、杂乱的……


  “先生您这是要去哪?”王明续的问话又一次打断了钱涣知的沉思,钱涣知刚要说话,王明武抢过来说:“二哥,他刚才问俺这是啥村,俺给他说是曹寨镇大王庄,他问俺这里离滑台县城还远不,俺就不知道了,接着你就来了。”


  “先生要去滑台县城?”王明续问道。


  “是的,我这是去县城教书。”


  “哦,俺听大人们说,俺这里就是滑台县最南边的地界,从这里往西走三里有一条叫做‘上官道’的大路,顺着上官道一直往北走六十里就到县城了。不过天要黑了,先生就在俺家住一宿,天亮再走吧。”


  钱涣知抬头看看天确实只剩下夕阳落山后的一点余晖了,又看看这俩小孩,略一思索,说:“好吧,那就打扰了。”


  王明续笑了,“不打扰,不打扰,先生肯到俺家,是俺家的福气呢。俺家穷了点,不过还有几间屋子,只要先生不嫌弃就中。不过先生得在这等一会,俺得先回家给俺奶奶和俺娘说一声,她们答应了,俺才能领先生回家。”然后回头对王明武交待了几句,王明武答应一声,解开缰绳,牵着牛和王明续走了。


  一袋烟的功夫,王明续一人回来,对钱涣知说声“先生请”,钱涣知便远远跟在王明续身后向村子走去。钱涣知细细打量这个村庄,目及之处都是泥坯屋,四处漏风的墙、凌乱的茅草屋顶,好像一阵风就能刮倒;院墙都是土跺子墙,有的墙上种着仙人掌,有的墙体破败得只剩半截,有的人家根本就没有院墙。树林在村子南边,正对着树林一条胡同,进胡同过两家右拐又是一条小胡同,这条小胡同底只有一户油桐木门的小门楼,小明续跳着一面往里跑一面喊:“奶奶,娘,钱先生来了!”钱涣知看着小门楼,心里不禁暗想,村子里普通人家的大门只不过是个栅栏,更多的连院墙都没有,就更不用说有大门了,没想到王明续家不仅有大门,而且还是个油桐木门的门楼,虽然这个门楼很小也有些破旧,但也足以看出来家底。


  钱涣知想着走着到了大门口,迎面跑来王明续,后面跟着一老一少两个妇人,老妇人头发灰白有六十岁左右年纪,搀扶她的是个少妇,面容娇俏大约三十多岁,钱涣知想这两个妇人想必是小明续的奶奶和母亲。钱涣知猜得不错,老妇人正是王明续的奶奶赵连芬、少妇是王明续母亲吴翠蓉。王明续跳到钱涣知身边,冲着两个妇人说:“奶奶、娘,这就是钱先生。”钱涣知闻言马上鞠躬说:“大娘好,大嫂好。”赵连芬笑着说:“先生多礼了,快到屋里坐。”赵连芬转身在吴翠蓉的搀扶下进了院子向堂屋走去,王明续抢过钱涣知的雨伞和包袱领着钱涣知跟在奶奶身后。钱涣知一面走一面打量这个院落,小院不大,不足半亩地,三面都是砖瓦房,正北方向三间堂屋;正东四间厢房,靠最南边一间东厢房正对门楼;正西是和门楼相连的三间西厢房。


  进了堂屋,祖孙三代人招呼钱涣知坐下,赵连芬在主位坐定,王明续把雨伞和包袱挂在门后墙上,吴翠蓉点上煤油灯用针挑亮后坐在赵连芬身旁,赵连芬便和钱涣知闲聊了起来。不多时,就听见有人进院子,紧接着听到一个男人声如洪钟的声音:“娘,听明武说咱家来客人了?”随着脚步声进堂屋一个大人一个小孩,钱涣知扭头看去,那个小孩便是明武,那个大人中等身材,皮肤略黑,大约四十岁年纪,鞋上粘着一些泥土。钱涣知暗想他应该就是明续的父亲,想必是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 


来源:helianchanghe

瞎 爷 ——我的回乡偶忆

赫连长河:

版权说明


    


本BLOG为赫连长河本人的个人BLOG


由赫连长河本人创立!


    


散文名称《瞎爷——我的回乡偶忆》


作者:赫连长河


版权所有:赫连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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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作者:QQ 2686095939 ; 邮箱 2686095939@qq.com


 


 


 


“故乡/离得越远/心越近/故乡/离得越久/情越切”


——本人一首原创小诗献给我的故乡和童年


 


故乡,是每个人心中最温暖的摇篮;故乡,是每个人心中最安全的港湾;故乡,是每个人心中最弥久的芬芳;故乡,是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挂牵……


工作后这几年回故乡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我对故乡的思念是一年胜似一年!故乡,便时常肆无忌惮地闯入我的梦里、我的回忆里!


春节回乡,照例和儿时的伙伴相聚。工作、家庭、生活是席间被抛到桌面最多的关键词,随着年龄的增长,觉得《最近比较烦》这首歌越来越有味道:正如现在我们几个朋友坐在一起调侃、有的朋友的头发真的只剩从前的一半、天大的麻烦久而久之也早已习惯……


北方的冬夜是漫长而孤寂的!


散席后只身走在路灯照耀下的乡村街道上,除了我竟然找不到第二个人。在我年少时,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孩子们追逐打闹正疯狂的时候,可现在的孩子们去哪了?想必是要么看电视、要么玩电脑,以前的孩子是一脸汗满身泥、看个露天电影甜如蜜;现在的孩子是一把椅子一张桌、电脑手机赛工作。


当然,不同时代的孩子自然有不同的玩法。


时代终究是不同了。


点上一支烟,一任往事流!


(一)


童年总是让人留恋!


那样的岁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除了学习便是玩,比如跳绳、摔纸牌、过桥、听故事……


要论起讲故事,讲得最好的当属我的邻居瞎爷!


突然间想起瞎爷,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却又仿佛我的童年记忆中全都是他!瞎爷什么时候去世的,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就好像人们从来就不记得瞎爷是什么时候瞎了一样,只是曾经听老人们讲过瞎爷在很年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我曾经问过瞎爷:“你看不见,难受吗?”瞎爷摇晃着光头一笑:“难受又能咋办?还不是照样一天三顿饭!”


我记忆最深的是瞎爷的光头和他手中的那条大约有一人高的拐杖——他儿子精心挑选约有擀面杖粗细般刮了皮的槐树枝,刚开始的时候拐杖是白色的,慢慢的就变成了土黄色。胡同里经常传来瞎爷用拐杖探路的“哒哒”声,在大多数这样的情境中,总能听见瞎爷抑扬顿挫而又略带着点古怪的的腔调喊道:“恁这龟孙腌臜孩儿,又来摸我哩头咧!都别跑……”然后便是孩子们哄笑着四散奔逃的声音和瞎爷的笑声。


瞎爷在村子里的辈分极高,我爷爷见到他都要叫声“爷”。瞎爷是村子里最闲的人,除了吃饭便是溜达,于是他也就和村子里另外的一群闲人——孩子有了交集。好几代的孩子都是听着瞎爷的故事长大的!瞎爷讲故事张嘴就来,而且还不重样,我常常疑惑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故事?后来我发现了,他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听收音机,里面有人在讲评书。我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了什么是评书,从此我也喜欢上了听评书甚至一度痴迷!


(二)


由于瞎爷的缘故,我彻底泡在了评书的世界里。那个年代的中国除了五十六个民族,还有一个在当年很流行却饱受争议的“追星族”,而我则是“追评书族”——犹如现在守着网络的“追书族”——只是当时没有流行起来这个“族”。


虽然评书不是真正的历史,却激发了我想去更多地了解每段评书所处历史大背景的兴趣——姐姐的书便“遭了秧”。姐姐比我大四岁,我便趁着姐姐上初中寄宿学校的便利作案条件,翻箱倒柜找出了她用过的课本……


那个时候的农村物质还是比较贫乏的,平时吃一包五毛钱的方便面就美得足以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一番,经常能看到几个小伙伴拿着方便面里的调料包——我们口称的“辣椒面”撒到馒头上吃,又辣又咸还有点类似味精似甜非甜的古怪味道,弄得一个个咧着嘴伸着舌头“呲呲哈哈”美了吧唧的傻乐着。


物质如此贫乏,更不用说精神层面了,最典型的就是课外书很少。书包里的书除了课本就是作业本,很难得到课外读物。在小伙伴中间最流行的书籍是小人书——便宜——新书几毛钱、旧书几分钱。谁有小人书谁就成了小伙伴们争相讨好的对象——待见谁才有可能把小人书借给谁。而我,是不需要讨好他们的。相反,他们会讨好我,因为我不仅有父母给我买的小人书,还有作文书、童话故事、寓言故事。


当然,这些书的数量也是有限的,一本书能被我翻看无数次以至于不知不觉中都能倒背如流了。没有别的书可看,我也就瞄准了姐姐的书,在我小学毕业的时候,姐姐初中三年里学习过的历史、地理、生物的课本已经无数次地遭受了我的“毒手”,这便是我上初中时这三门学科的成绩总能在同班级中独领风骚的原因!


(三)


多读书,总是好的。


多读书使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每次晚饭后和小伙伴们在街里追逐打闹累了,他们便围着我听我讲故事。我都是把父母给我买的课外书、姐姐的历史书、瞎爷讲的故事、听的评书杂揉到一处胡编滥造,一番手舞足蹈、吐沫横飞,换来了他们对我犹如滔滔江水般绵绵不绝的崇拜!


当然,我给小伙伴讲故事的方法是从评书中模仿来的。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听的第一部评书《薛家将》到高中时听的最后一部评书《水浒传》,我着实记不清听了多少部。《白眉大侠》、《童林传》、《明英烈》、《隋唐演义》……很多情节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些喜欢听评书的同学,总是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争论诸如“罗士信和李元霸到底谁的武功高”之类的话题,有些时候竟然争到面红耳赤。


在这些评书中,我印象最深刻的配角是《白眉大侠》中的“海外老剑仙”陶福安,无数次梦想着能拥有像他那样在百步之外运用内功伤人于无形的“百步神拳无影掌”——路见不平不用一声吼,只需轻轻地挥一挥手——而且还不容易被发现,比背后拍板砖的含金量高多了!每次想到老剑仙陶福安,总能想到瞎爷——他俩都姓陶,都过着隐居的生活。只不过一个隐居在海外仙山、一个隐居在寻常巷陌;老剑仙陶福安的眼睛不瞎、瞎爷也没有传说中的那种绝对精彩和浪漫的身手!


(四)


瞎爷还是有独门“功夫”的——斜躺在地上睡觉头却不挨地。在酷暑的凉荫下、在严冬的暖阳里,总能看见瞎爷随意地斜躺在地上或者柴禾垛边打盹儿,姿势是唯一的:双臂交叉把拐杖揽在胸前,头真的是悬空的——我无数次好奇地贴着地皮观察过!这个时候若有哪个淘气的孩子去摸瞎爷的光头,他被弄醒后必定是真的恼怒的,总会骂几句诸如“谁家的龟孙”之类的话,甚至抓起拐杖顺着地皮划拉一番。


瞎爷是孤独的!


所以瞎爷一直在等待——等待孩子们打闹厌了围过来听他讲故事;也总喜欢往人堆里挪,侧着耳朵听别人聊天,时不时还自言自语一番,若是有人和他搭两句话,他便兴奋得歪着光头使劲想要睁开根本就睁不开的双眼。


瞎爷也有自己的那份宁静!


所以瞎爷在休息时尤其是兀自躺在地上打盹儿被淘气的孩子闹醒时,他也会发怒——不是真的要打那些孩子,而是想让那些孩子明白这个时候的他不想被打扰。


人,需要偶尔的独处!


群居久了、喧嚣惯了,总会感觉到一丝疲倦,便想着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什么事也不做、什么事也不想——就是静静地一个人,放空自己,细细地守护和品味那完全属于自己独有的一缕空间和片刻宁静!


记得那年放寒假回家,我从乡里的车站下车,决定徒步走完剩下的两公里乡路。刚下过雪的天气寒冷而清新!我独自一人踩着雪“嘎吱嘎吱”地走着,麻雀群时而在雪地里蹦跳寻食,时而好像被什么惊动“呼”地争相飞上树枝“叽叽喳喳”叫着、张望着。望着阳光下白雪皑皑的旷野和不时从路旁树枝上“簌簌”飘落的积雪,感觉整个人都是清新通透的,那份在喧嚣都市难以找寻的宁静——久违而又新鲜!


(五)


望着清冷街道两旁被风吹得来回摇晃的红灯笼,听着电灯泡碰触笼骨的声音,真有一番“疏影横斜”的意境!只是现在的灯笼已不是当年的那种感觉,那时在春节尤其是在元宵节,家长们通常花几毛钱买个或者是亲手做个纸糊的小灯笼,孩子们点上蜡烛挑着在街上玩耍,经常会看到某个孩子因为不小心弄倒蜡烛烧毁了灯笼而手足无措,甚至有的孩子会因为失去了心爱的玩具而放声大哭。


现在看不到那样的纸灯笼了,变成了塑料灯笼或者红纱灯笼,里面也不是点蜡烛而是换成了小灯泡。当年的农村对于电是很渴望的,一年到头天天停电,若是除夕晚上没有停电,足以让人们兴奋得难以言表!所以那时的孩子们最渴望过年,可以正儿八经地买身新衣、可以开开心心吃几天好吃的,甚至还可以挤到有电视机的邻居家里看春晚!


我当时过年最稀罕的就是父亲单位发放的福利——几斤大米和几条鱼,每次看到父亲骑着自行车把福利带回家,我都会迫不及待地蹲在一旁看父亲剖鱼,父亲也总是让我把手指伸进鱼的嘴里逗我玩,虽然我明知道鱼已经死了,但心里还是蹦蹦跳跳地担心万一手指被鱼咬住拿不出来怎么办。


现在我并不渴望过年,感觉年味越来越淡了。街上冷冷清清的,远没有当年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逐嬉戏的热闹。正如现在天天都可以吃鱼,但是找不到了当年吃鱼时的味道,或许是现在吃的鱼很难是野生的缘故;又或许是见得多了吃得多了,便不稀罕了吧。


(六)


往事如烟,一缕一缕飘散,飞在天际,落在心田……


瞎爷走了,静悄悄地走了,很多人并不在意,至少当时的我是这样的。但是,多年以后某个瞬间,突然触碰到记忆深处的瞎爷,忽然发现:他竟然是我童年时光里极其重要的一部分——难以剥离、难以忘却,碰触到了仍不免隐隐作痛、暗暗感怀。


有人说,八零后未到怀旧的年纪却是最喜欢怀旧。细细想来,应该不是八零后怀旧,而是这个世界发展太快,还来不及将身边的风景看透就已经被拖入了下一段旅程。变化越快,内心的碰撞也就越激烈!大概人就是这样的吧:钟情于不断地拥有,恐惧于不断地失去,既拼命向往即将得到的未来,又在努力找寻已经失去的曾经。


“逝者如斯夫”!该走的终究会走,该来的也还是要来。


人,总是在患得患失中走完一生。同事们、朋友们有时总爱聚在一起谈论工作的压力和生活的艰辛,发一阵牢骚、吐一圈槽、甚至来一段调侃,感叹节奏太快生活有点吃力。是啊,谁的人生能是称心如意的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如意者常八九!与其抱怨、抵触、消沉,不如勇敢面对、坦然接受、努力克服。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人生的意义不应该把有限的时光和精力耗费在抱怨和牢骚中,而是要以一种谦虚的、乐观的、敬畏的甚至自嘲的心态不断地完善自己、壮大自己、突破自己!就如同瞎爷,在正值大好时光的岁月中遭遇不幸,他大概也痛苦过、抱怨过甚至轻生过,但是他最终选择了坚强、选择了接受、选择了乐观,在身体的黑暗中找到了另一线光明!


来源:helianchanghe